三星啟示錄
三星啟示錄:從半導體到軟體
誰用1000天不到的時間,從零開始,奪下智慧型手機全球市佔龍頭?
從半導體開始到智能手機,從硬體技術到開放源碼,三星,以硬體廠的身份經營軟體,堪稱史上最成功的典範,台灣的硬體產業都要向三星學習。企業經理人閱讀三星,來了解什麼是開放源碼、什麼是軟體,這不只技術或程式碼,還是一種世界文化與公司治理的思想哲學。
本書的前本段從三星與開放源碼切入到產業,後半段則是以討論軟體業產業的競合與經營策略為主。向競爭對手學習一向是重要的事情,這是經營者在經營過程總要遇到的課程。所以,我們由三星的故事出發,思考2013年到2020年的事情。
關於作者
Jollen(陳俊宏),目前是台灣與大陸知名的Linux與Android專家。過去大部份時間從事支援與顧問性質工作,也參與全球第一個開放源碼手機計畫;參與過眾多上市產品的開發。現在則是將專案參與重心,轉向至策略規劃與架構設計。
目前兼任手機廠的架構設計工程師,以及安博集團(NYSE:AMBO)中程在線AFC(Android Framework Complete)技術研究中心發起人暨首席顧問。二年多前創辦Moko365,Moko365除了提供Android技術服務外,目前也和MagicLEGO.org協同推廣基於三星電子方案的多核心平臺。擁有二項與嵌入式系統有關的美國專利。
出版序
還沒有進入半導體領域的三星,是第一代的三星。今天我們所認識的三星,是第二代的三星,他能造就今日的霸業,關鍵的轉折點是1974年,當時三星正式進軍半導體業。
這幾年,面臨三星的強大競爭,就在我們還沒有反應過來時,第三代的三星已經成形了;關鍵點就是在2012年。這樣形容最精簡,十年後回頭下筆,我們可以得到這樣的結論:第三代三星能繼造霸業,關鍵是在2012年的軟體轉型。
作者觀察台灣產業與全球開放源碼文化超過十年的時間,希望分享自已的觀察心得。由於內容並不包證百分之百正確,因此採取網路出版形式來收集各界的回饋與指正。
此外,與其說這是一系列的連載文章,作者自已寧可把他的作品稱為「小說」。因為小說情節可以根據真人真事改編,把想法加油添醋,然後放到自已的作品裡。所以這就是一本小說了,故事情節如有雷同或相同,純屬巧合。
本書在2011年底完成初稿,2012年2月份完成第一次編修。現階段選擇先以網路形式出版。
版權宣告與授權
作者版權所有,並保留所有權利。本書內容以 Creative Common License (CC BY-NC-ND 3.0) 授權。文中所提及之任何商標,皆屬該商標註冊所有人擁有。
Copyright (C) 2012 Jollen Chen. All rights reserved. This book is licensed under CC BY-NC-ND 3.0. All trademarks are the property of their respective owners.
第1章 回顧半導體的三星
從半導體開始到智能手機,從硬體技術到開放源碼,三星,以硬體廠的身份經營軟體,堪稱史上最成功的典範,台灣的硬體產業都要向三星學習。企業經理人閱讀三星,來了解什麼是開放源碼、什麼是軟體,這不只技術或程式碼,還是一種世界文化與公司治理的思想哲學。
從光點到強大的競爭對手
會這麼說,可能一開始多少都輕忽了對手。
從DRAM、NAND Flash、面板到LED,台灣的每一項產業都面臨強大的「三星競爭力」。有一個很鮮明的感受,其實就是整個台灣產業在對抗一個三星集團。從2011年開始,更可以感受到台灣晶圓代工產業,有一種被侵門踏戶的感覺。侵門踏戶之說真是一點都不假,三星非常地拉攏台灣的半導體人材;這種借敵兵之將,打擊敵營的作法,不知道該說是正常的產業競爭關係,還是兵術之運用,只能靠大家自已的判斷了。
這是我們透過媒體所認識的三星。
三星競爭力來自確實有效的戰略,先講求戰略有效,再述求策略確實,不斷重擊台灣各大產業。以這種行軍速度來推測,2012年會是台灣晶圓代工業必須考慮正面迎戰的一年。
透過沙盤推演,最差情況如下:三星競爭力的效率,有一個是我們不願意看到的事情,那就是,大約二到三年內,打下晶圓代工、Smart TV,以及汽車三大灘頭堡後,三星很有機會統一整個資訊科技業。
三星下一個關鍵的競爭力就是軟體。
董事長李健熙在2012年1月初,接受媒體訪問時說過:「三星集團必須擴大投資、聘請人才,繼續開放與創新,才能在低成長的環境中繼續擴張...,三星的未來決定於新業務、新產品與新科技,必須將公司文化變得更為開放、富有彈性並勇於創新...。」
看了報導,如果你認為三星才正要起步,那就大錯特錯了。關於軟體這檔事,三星佈局將近十年,筆者將為大家解開這骨子裡的密祕。
三星的晶圓代工,固然起步較晚,經驗與技術尚不完備,但如果從應用處理器與系統整合的角度來看,現在的情勢,已經逼近和台灣晶圓代工產業一決勝負的臨界點了。 同樣的,三星佈局晶圓代工,也有一段歷史了。骨子裡的三星和我們想的不一樣。三星每一個上抬面的產業,抬面下都有又長又遠又精密的佈局。
軟體佈局也是,你看不到的,三星佈局近十年,而且更憾動產業的第三代軟體三星,才開始要走到起漲點。
三星即將完成三大技術佈建:應用處理器、軟硬整合、社群與軟體。台灣產業,再也不能以不變應萬變,坐以待斃了。向三星學習如何建立軟體競爭力,已是我們必修的一門課。現在,筆者匯整過去的觀察,鎖定軟體,為大家解析「三星軟體競爭力」。
另外,也將深入分析「軟體」這檔事,借鏡三星,研究更深層次的企業經營思想。期許能達到一種自我修煉的效果。
大量生產 = 勝利方程式,嗎?
這個問題的答案是:雙面刃。即使不是DRAM領域的科技人,也都知道DRAM基本上是一個拼產能、比成本的產業,誰有產能,誰的成本比報價低,就是贏家。
看規模,看產能,看量,是台灣科技業的黃金法則,什麼都要比出貨量。三星對「量」的態度呢?
印象中,大家都認為台灣的DRAM曾經是世界頂尖的產業,然後因為面臨三星各種手段的競爭,被打趴。事實是如此嗎?恐怕要還給三星一個公道。
雖說三星是公認最好的追隨者、學習者與超越者,但三星其實並不是一直都是老二哲學;過去在一些產業,三星都是龍頭的位置。最具代表性的就是DRAM產業。
了解三星如何崛起的人都知道,三星在1974年收購韓國半導體公司,等於「一支腳」踩進了半導體業,另外一支腳,就是在1983年時,李健熙會長發表了著名的「東京宣言」後,雙腳都踏進了半導體業。東京宣言,讓三星完全撩落去。三十年下來,無論在DRAM、FLASH或AP(Application Processor),都有令人敬畏的成績。
所以,三星進入半導體業的時間很早,第一個重要的里程碑就是DRAM。三星發展DRAM已經有二十年的歷史了。三星在1992年推出首款DRAM晶片(64M)後,保持了二十年的龍頭地位,到現在一直都還是DRAM產業的龍頭。
一九九九年開始,全球DRAM產業進入大戰國時代,盛況空前。台灣的DRAM廠也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;而當時正值台股大多頭的時期,像是茂矽等DRAM概念股,可是號子裡的搶手的標地。
三星的DRAM歷史就不必多說了。同樣是擴廠,三星一手是拼產能,另一手則是緊抓著技術。這就是三星的另一個經營之道,追求卓越的技術,以及建立自有技術。
這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,在追求重要的產能之餘,三星更建立了自有的DRAM技術。產能的背後,三星技術自主,這就是差別。台灣DRAM產業主要是採取技術合作的模式,缺乏足夠的自有技術。
所以,拼量固然是殺手鐧,但拼量拼到忘了做技術,就會被回砍一刀。 這個雙面刃不得不小心使用。三星的態度是,拼量也要顧技術、顧品質。
半導體後的三星:開放軟體的三星
三星進入開放源碼社群的時間很早,並不是因為Android才開始。過去三星在打造自有處理器時,就曾經將所謂的「參考設計」開放給開放源碼社群。最知名的參考設計,就是SMDK2410,大約在2004年左右。
SMDK2410不但開放了軟體,也開放了硬體。這使得許多社群,甚致是廠商,都可以自由取得三星的SMDK2410參考設計,且自行量產銷售。由於軟體也是開放原始碼,且一切技術文件都是公開的,所以想要修改軟體,或是客製化SMDK2410硬體,都不成問題。
三星的開放政策相當成功,SMDK2410很快就席卷了開放源碼社群,以及教育市場。特別是在大陸,SMDK2410受歡迎的程度,與今天的Android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筆者在這段時間,卸下了正職的軟體工程師職務,改行當顧問,和幾位朋友創辦了一家顧問公司;這段時間在業界看到的參考設計,幾乎都是三星的平臺,相信業界的朋友一定不莫生。在學校以及教育訓練市場也是如此,幾乎都是三星SMDK2410的天下。
SMDK2410之後,三星也陸續推出新版本的應用處理器,其參考設計以及軟體,同樣是採取非常開放的經營政策。時至今日,三星的開放政策,及其帶來的商業回饋,在業界是A段班的範模生。
這是三星第一階段的開放軟體革命,時間大約是2003年到2009年。2010年開始,三星的開放軟體革命,有了更成熟的策略,也更貼近商業面,例如:先前筆者提過的Linaro非營利組織。2010年開始,三星有了更嚴謹且成熟的開放軟體策略。
開放軟體的人才政策
台灣業產應當加緊腳步,思索開放軟體以及自有競爭力之間的關係。
開放軟體的抽象層面,是社會文化,是一個觀念。開放軟體的具體面,第一個要落實的層面,就是人才政策。在台灣,大多被稱為是人力資源的一環。人才政策與人力資源,不管是目的或責,皆有所不同。
筆者所談的人才政策,是指如何網羅頂級人才,借助他們打造企業的新競爭力。例如,如何製作具有國際觀的手機軟體?應當網羅怎麼樣的人才?或是在哪裡可以找到此類天才?這和人力資源普遍在談的員工關係、教育訓練、招募、挖角等,是不同的思想。
筆者認為,在台灣,人才政策應和人力資源管理應分開經營,因為人才政策偏向於公司冶理。筆者長期為台灣企業進行軟體方面的訓練工作,所見所得,更是這麼認為。
打造開放軟體的企業文化,相當需要合適的人才從旁政策配合,否則難有效果。三星的人才政策一向做得很好,他是硬體與半導體業,擁抱開放軟體政策的學習典範。
中國人講過幾句話:「舜發於畎畝之中,傅說舉於版築之間,膠鬲舉於魚鹽之中,管夷吾舉於士,孫叔敖舉於海,百里奚舉於市。」出自《孟子‧告子下》。這就是三星軟體人才政策的最佳寫照。
開放源碼社群上的高手、駭客、天才、名人等等,很多沒有接受過正規的職業訓練,有些人更沒有受高等教育。然而,他們是公認的高手、天才。三星深知「生於憂患、死於安樂」的道理,所以經常保持高度的警覺心,對人才也特別重視。三星以海納百川的心胸,去挖掘、去吸納這群天才,因為三星相信,「天才可以拯救一家公司」。這就舜發於畎畝之中的道理。
三星從1999年開始,就全面實行這種人才政策,無怪乎,三星的面板、DRAM、手機與軟體等,都有驚人的技術成果。
三星啟示:開放軟體、人才政策
終於,三星幫我們上了一堂。台灣IT產業的下一個競爭力,要從開放軟體的角度去想。從開放軟體的角度出發,開放軟體是一種文化,它有駭客,有開放源碼社群,有網路與雲端等等。台灣IT產業的人才政策,可以看看三星的成功,想想舜發於畎畝之中的道理;筆者建議,更應該與傳統的人力資源,區隔清楚;人才政策談的是公司冶理,而不是員工招募或挖角。
近代三星叫半導體三星,因為它靠半導體打下半片江山;新一代的三星,應該叫軟體三星,因為靠軟體,三星可能再取得另一片江山。所以,要看三星接下來的競爭力,從「軟體」的角度出發,也就夠了。根據筆者的觀察,三星的軟體發展,將在2012年進入第二個時期...
第2章 史上最有效率的軟體大軍
近代三星叫半導體三星,因為它靠半導體打下半片江山;新一代的三星,應該叫軟體三星,因為靠軟體,三星可能再取得另一片江山。所以,要看三星接下來的競爭力,從「軟體」的角度出發,也就夠了。
根據筆者的觀察,三星的軟體發展,將在2012年進入第二個時期,這將是三星進入半導體後,第二次的重要體質改造。三星將來所建立起的軟體競爭力,絕對比過去的DRAM、面板或是現在的晶圓代工更可怕。如果說三星過去是拿大炮在產業打戰,三星用軟體建立起的競爭力,可說是核武。
另一個現象,可能連三星自已都意想不到的是,他們對「開放與自由軟體」與「社群」有著巨大的影響力。這個影響力將是三星軟體的重要資源,但是它很難具體數字化,沒有經濟學的公式可以計算,沒辦法用規模來呈現,因此很不受台灣產業的重視。或者說,「很無感」。現在,終於有機會幫大家慢慢解密。
開放的軟體戰略:FLOSS & Open platform
大約在二零零九年左右,三星在軟體發展方面,有了更重要的戰略,簡單說,就是更開放、更創新;先來談談「開放」的部份。
開放與創新的軟體戰略中的「開放」,指的是以下二種思惟。第一、就是我們所熟知的自由與開放源碼軟體,我們將其稱為FLOSS(Free and Libre Open Source Software)。第二、一種以開放平臺(Open platform)為主的經營策略,開放平臺最常見的形式就是SDK(軟體開發套件)。
三星的FLOSS戰略,相當重要的成功,而且是不可思議地有效率;三星的FLOSS戰略,是無形的競爭力,它很難用產值、規模與資本支出來衡量;三星的開放軟體戰略,慢慢在啃食所有產業的競爭力。
先前提到,李健熙說過:「三星集團必須繼續開放與創新...公司文化變得更為開放、富有彈性並勇於創新...。」他所提到的「開放」,就是以FLOSS與Open platform為核心,去改變集團的觀念、心態,並調整戰略、產品策略,以及最重要的,「改造製造軟體的方法」;如此一來,公司便可以更有彈性,也更創新。
例如:以Open platform方式,接受外部的創造想法。這就是不同的軟體製造思惟。所以,Open platform乃至於FLOSS,是不是改變了公司的文化,並且讓公司更創新呢?
這過去幾年見報的三星報導,幾乎不曾提到這點;開放軟體,正好是筆者從事十年的領域,對三星在這個領域的活動也有長久的觀察,這就是我想寫三星的理由。告訴大家,並分享這不為人知的一面。
經過二年的練兵後,三星將用其有效地的FLOSS策略,在手機、平板、Smart TV與汽車等領域,開始攻城掠地。現在,我們應該抱持向對手學習的態度,深入了解三星軟體競爭力的內涵。台灣中小企業強大的競爭力舉世聞名,快速的應變能力也是一絕,現在最大的問題在於,觀念還沒有導入。
沒有開放的中心思想,就沒有打掉舊觀念、建立新思惟的機會,沒有新思惟,就享受不到開放帶來的價值,那就沒有辦法建立一個以開放與創新為核心的新體質。再把問題說得更清楚,台灣的企業不是沒有能力,而是沒有觀念,有了觀念,台灣企業想建立新的競爭力,絕對不是問題。
三星軟體大軍的效率,很大一部份是歸功於「巨人的肩膀」,三星善於使用開放源碼軟體,更能善用開源資源與社群人才。讓三星取得驚人成績的關鍵是軟體,而軟體開發,絕對不是從零做起。
台灣產業的問題,並不是不曉得開放源碼這件事,而是把有價值的事看小了:誤解開放源碼(Open source)只是將原始程式碼公開。
開放與創新的中心價值
為了方便起見,接下來,筆者將以「開放軟體」來表示 FLOSS & Open platform。
開放軟體,以及它的中心價值「開放與創新」,讓產業生態巨變。「開放」的意思不是把原始程式碼公開,而是一種「打造以開放為中心思想的經營策略」。把程式碼公開,只是經營策略中的一個小環節而已。還是不明白?舉一個例子:透過與開放社群協作的方式,來發展Linux作業系統核心。這一點,三星做得確實好極了。筆者將在後續章節,繼續為大家解密。
產業生態在巨變,而大破大立是面臨生態快速變化的一個有效方法。有一句俚語形容得更傳神,「打斷手骨顛倒勇」。不過,白話文的意思更簡單,就是「打掉重練」。
三星能面臨這場生態巨變嗎?一定可以。因為他骨子裡滿是革命精神,這也不是他第一次的大破大立。
從2008年開始,三星面臨強烈的開放軟體洪流,這個開放軟體就是Android。Android開放軟體帶來的相當大的產業生態,以及文化上的改變。三星的做法與台廠完全不同,三星採取的是內部革命的作法,因為三星知道,打掉重練是建立新競爭力的唯一方法。
Android不但是FLOSS,也是Open platform。
三星集團的第一次革命是在1993年時,這時三星在DRAM幾乎是世界霸主的角色了。當時的台灣科技業,將「量」奉為至高原則,一切講求量產規模。
然而,當時三星的會長李健熙發動了「新經營」運動,簡單說,李健熙認為質與量的比例應該是9:1,三星很清楚,他要替自已的未來十年或二十年做準備。三星應該要忘記什麼是量這件事,應該要注重質的提昇。三星也很清楚知道,技術是品質之母,這也是三星特別重視的環節,「自有技術」。
新經營運動,打掉了以量為上的經營思想。當時的新經營運動,李健熙講出了一句大家都聽過的名言:「除了老婆孩子不變之外,一切都要變」,撼動人心。
這就是三星教我們的一課,當企業面臨產業生態改變時,一切都要變,全部都要重新練一遍。 當時的新經營運動,建立了現在我們所看到的三星集團。
三星專長又細又長的佈局
回顧現在的台灣產業。經過了幾次像三星這樣的改變?離三星的新經營運動近二十年後的今天,有量才有一切,無量免談,這樣的惡習還在台灣的科技業流竄。即使是這二年來,面對Android所帶來的產業生態巨變,仍舊是以不變應萬變,倒是令人擔心。
原來,真正的霸主,是在得到霸主地位時,連一刻鐘的享樂都不願意,而是把危機意識指數加到滿,繼續思考下一個霸主之路。
佈局,就是三星骨子裡的精䯝。他不是大家想像中的一味模仿。三星在1974年進入半導體業時,就展開了DRAM與面板產的佈局。還原真相,三星並不是等到台灣的二兆雙星把DRAM與面板產業做起來後,再進來與台灣競爭。
以DRAM產業來說,若以「單一公司」為單位,而不是以地區產業來計算,台灣並沒有任何一家公司在過去三十年的DRAM產業,擠進前三大。過去大家所知道的DRAM排名,都是以台灣的總產值做計算。
Linux作業系統核心,還有整個開放平臺、開放源碼以及社群經營的佈局,早在2005年以前就能看到三星的身影了。
又細又長的佈局,背後代表的是經營者的遠見。不管是DRAM還是軟體,從佈局的角度來看,不是台灣產業被打敗了,而是三星早就贏了。沒有贏得勝利過的軍隊,何來被打敗之說。
筆者在這裡進行的分析,不是為了去證明三星的強大,而是希望適當地還原真相。前面說過,台灣中小企的競爭力全球聞名,三星發展半導體的早期,把台灣產業視為可怕的競爭對手;一名近距離觀察過三星的韓國媒體記者,在他的一本著作裡提到這點。
打斷腳骨的機會來了
現在,三星打斷腳骨的機會來了。一下打斷手骨,一下打斷腳骨,這不修煉成仙也難。這次的機會是軟體,更明確地講,叫做開放軟體。
開放軟體,是觀念,不是技術,更不是單純地公開原始碼。它是一個可以影響經營哲學的觀念。
開放軟體:Open platform 與 FLOSS
將開放軟體細分為開放平臺與開放源碼。開放平臺 (Open Platform) 訴求是提供應用程式開發界面,稱為 API (Application Programming Interface,廠商可以將 API 打包成應用程式開發套件,稱為 SDK (Software Development Kit);SDK 的目的是提供撰寫應用程式(App)的工具箱(Kit)。最成功的 SDK 就是大家所熟知的 iPhone SDK 與 Android SDK。
意思是說,SDK 本身不一定要公開原始碼,只要有整合良好的 SDK 即可。
開放源碼 (Open Source) 其實應該正命為開放與自由軟體 (Free & Libre Open Source Software),在網路上被玩家們簡稱為 FLOSS。開放源碼嚴格來說是一項運動,起源於八零年代。
FLOSS 本質上,是希望公眾(Publics)都可以取得軟體的原始程式碼。最成功的開放原始碼軟體呢?答案不是Android,而是Linux作業系統核心(Linux kernel)。
因此,Open Platform 與 FLOSS 是二件事情,在商業上更有不同的意義。大家都說 Apple的iOS是一個封閉的作業系統,因為它不提供原始程式碼。意思並沒有錯,iOS不提供原始程式碼,所以它不是FLOSS;但是iOS有提供API,Apple也將這些API打包並整合一些開發工具,成為iPhone SDK。
所以,iPhone SDK雖然不是FLOSS,但卻是不折不扣的Open Platform,一個可讓大家開發iPhone/iPad App的開放平臺。
三星的開放策略很清楚,開放平臺就是開放平臺,FLOSS就是FLOSS。台灣的科技業深切了解這二者的差別嗎?
第3章 開放軟體是一種文化運動
筆者想說的是,智能手機市場過去享受的需求紅利,已經結束。
2008到2012年是智能手機的黃金五年,因為今年可能劃下休止符。 存貨反應一個行業的經營體質,而手機行業目前面臨較沈重的庫存問題。當存貨天數過高,營業利益率會有很大的影響。而一些品牌手機商正面臨這個困境。
我們都全程見證了智能手機(觸控手機)的大崛起,許多大事件現在說來作歷歷在目。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宣佈破產,引發金融海嘯。當年智能手機業的營業利益率大約18%~23%之間,金融海嘯襲捲後還能維持在16%以上。
這個數字在2012年Q1下滑到約9%左右,已經很接近PCB行業了。以銷售硬體為主要商業模式的手機業者,未來將面臨巨大挑戰,Apple早已跳出硬體銷售的模式,因此iPhone提早免役。市場變化太快,智能手機席捲全球,以功能型手機起家並稱霸手機業多年的Nokia最早落難。繁華過後,高速的成長,反讓智能手機自已面臨成長困境。
2008年開始,手機業的存貨天數不超過40天,最高大約是37~38天。但是今年(2012)第一季的存貨數字來到51~52天,創下新高。台灣某品牌的營業利益率則是在今年跌破10%。這些數字得到一個總結,智能手機不再是新興科技,它是傳統產業。營業利益率方面,賣手機的和作PCB的人差不了多少。高速成長的榮景不復再見,回不去了。
手機業黃金五年結束
在黃金五年的尾聲,毫無疑問,三星與蘋果是贏家。以Android作業系統手機來說,三星後來居上,登上王座。三星在這黃金五年裡,以「開放軟體」為戰略,建立了一個相當有競爭力的技術研發結構。
反觀許多智能手機商,似乎並沒有利用過去這寶貴的黃金五年,建立公司的軟體研發結構。台灣某手機大廠,似乎也是如此。黃金五年很寶貴,而且機會一去不復返。一般來看,行業的黃金時期都是甜蜜時間,大部份的人都能吃到糖;行業裡的所有人都是享受激情式的成長。
投資大師巴非特說:「當浪潮退去之後,便知道誰在裸泳。」這個比喻很傳神,我們也把它拿來這裡用。手機黃金五年是一股巨浪,直接把你往前推。有時,公司不需要建立嚴密的研發結構,衝浪就是了。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山寨機行業。行業內用白話文說:「躺著賺錢。」
總結來說,你可能並不是完全靠自已,而是佔「天時」的便宜。有些手機品牌廠只知衝浪、太過於得意忘形,所以沒有利用寶貴時間,好好建立公司的技術研發結構。當浪潮退去,一切都要回歸本質。
本質不佳的手機公司,現在都將打出原形,也就是研發結構的體質問題。研發能力,最終都反應在產品面上。產品面是殘酷的,例如「市佔率的節節衰退」以及「產品競爭力的急速下滑」。所以,現在是誰在祼泳?
三星的智能手機,嚴格來說,從2010年才開始。這段時間,三星建立了一個以開放軟體為中心的軟體研發結構。三星不是祼泳者,因為它在開放軟體戰略方面,做得很成功。
以開放軟體為戰略的研發結構,將幫助三星進入另一個境界。開放軟體是一個概念,它就是前所提及的 FLOSS 以及 Open platform。比起其它玩「當衝」的手機業者,三星花更多時間做長期佈局的工作。
做為執行者,現在應該去思考如何以開放軟體建立一個精緻的研發結構,為未來做好準備。然而,這是一個需要文化革命的經營運動,是否能落實執行,就是個未知數了。
開放軟體是文化革命?
智能手機的黃金五年結束了,第二階段的手機市場即將開始。在這個時間點,經營者需要進行一場文化革命,改變經營文化。開放軟體,FLOSS 與 Open platform,過去經常被誤解成「公開程式碼」。然而,這是一個文化革命,它的社會影響力等同於「文藝復興運動」。
先來談談FLOSS,也就是自由與開放軟體。FLOSS經常被大家理解成是開放原始碼(Open source),但其實是先有自由軟體(Free software)而後有Open source。Free software指的是「一個可被自由與修改的軟體」,本質上就是軟體。
Open source則是後續出現的一個「運動」,本質上它只是一個movement,一種社會運動,你可以把它當成是一種文藝復興運動。
自由軟體(Free software)
七零年代初期至八零代年早期的十年間,有非常多的電腦愛好者,組成一些俱樂部,自已DIY電腦,也自已寫程式碼,像Steve Jobs就是這些愛好者之一。因為有太多程式玩家,喜歡分享,或稱為共享,自已的程式碼,於是形成了早期的 Hacker 文化。當然,商業化軟體,像Microsoft也在這個時期出現。這些樂於DIY,更樂於分享的電腦好手,被稱為是Hacker。Hacker指的是精通某個領域的非正規專家或好手;這些好手對於自已的領域,非常的著迷,甚致到出神入化的著魔境界。
過了十年,來到了八零年代,這是網際網路開始急速發展的開始。Hacker 終於可以透過網路集結,並分享自已的軟體;其中有一個相當有代表性的人物,叫做Richard M. Stallman。他特別喜歡讓大家「自由地」使用或修改他的軟體,例如:GCC (Linux 與 Android 使用的編譯器)、GDB (Linux 與 Android 使用的除錯器) 等。
Richard Stallman的理念得到Hacker們的熱烈迴響。於是為了保障「使用與修改軟體」的「自由」,他成立了一個基金會,稱為「自由軟體基金會 (FSF, Free Software Foundation)」。FSF組成了一個律師團,擬定了一份保障「軟體使用與修改自由」的授權合約,供取得這些軟體的個人或廠商共同遵守,這份合約就是名聞遐邇的公眾授權條款 GPL (General Public License)。
自由軟體的影響力呢?幾年後,一個符合自由軟體精神的計畫出現了,那就是Linux作業系統核心。
開放軟體:軟體界的文藝復興運動
開放原始碼(Open source)的起源帶點商業色彩,或說是商業意圖,所以我們不談論這個部份。總之,我們可以得到這樣的結論:Open source 改變的不是技術,而是社會文化。
Rinascimento(中譯:文藝復興運動),改變的是整個社會的文化,以至於整個世界。所以,我們必須以「文化」的角度來思考開放軟體這個議題。 Open source 的運動一樣改造了世界。如果還很難想像,可以深入文藝復興運動來思考。
在 13 世紀晚期,義大利中產階段因為生活上的富足,開始尋求更優雅與時尚的生活,於是萠生「脫離神權」的想法。知名詩人「但丁(1265-1321)」的出現,被認為是義大利文藝復興時代的開始。在神權時間,一切的思考都是封閉的。
但,Rinascimento把封閉變開放了。
神權至上的時期,被稱為「黑暗時期」,在 14 世紀興起的「文藝復興」運動,打破這個現象。也就是說,黑暗時代,神權至上,可能有很多像是「魔法」的東西,或是很多霍格華茲魔法學校(註:哈利波特的學校);文藝復興後,很多近代科學開始發展,例如:數學、物理、天文學等;生活在此時期後的人類,哈利波特稱之為麻瓜(Muggle,指沒有魔法的人)。
「個人主義」,也就是文藝復興運動的重要產物之一,開始發展。許多耳熟能詳的「大師」,也在文藝復興時期開始出現,例如:米開朗基羅;天文學、物理學、數學、生物學等,被稱之為近代科學的知識,有了重要的發展。
用近代的網路現象來比喻,文藝復興運動很像是 Web 2.0。出現很多新現象,例如:個人主義的興起,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創作,發表成果,這裡的「個人主義」指的是「好的」個人主義,例如:分享、討論、知識交換,而不是自私的這種個人主義。
文藝復興時期,經典創作「聖彼得大教堂」花了 120 年的時間建造,由多位大師共同創作而成,很像是 Web 2.0 時代的「共筆」或是「協作」。Linux kernel 是網際網路時代,社群協作的重要創作之一。今天我們使用的 Android 手機,都是運行於 Linux kernel 軟體之上。
聖彼得大教堂,肯定是背包客必定點名的景點,這是天主教最神聖的地方。聖彼得大教堂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才完工,當然不可能是由同一位建築師獨立完成,參與聖彼得大教堂設計的建築師有勃拉芒特、拉斐爾、米開朗基羅、小莎迦洛,這也是聖彼得大教堂的特色;現今,自由軟體界,稱重要且具代表性的 developer 為「大神」。感謝以上四位大神的共同協作,讓我們在 700 年後的今天,能親眼目睹這個偉大的建築,能欣賞到令人嘆為觀止的繪畫與雕刻。
Open source 形成一種「個人+集體創作」的新網路文化,Linux作業系統就是這樣產生的。 另一個集體創作的典型成功案例則是「維基百科」。
Open source能賺錢嗎?
台灣科技業的專業經理人,一直以來有一個誤解,所以一直以來,都在問一個問題:Open source能賺錢嗎?把原始程式碼公開,對手不是也能拿到程式碼。
這個問題對Open source一詞,有很大的誤解。
從筆者的角度來看,台灣產業存在一個嚴重的問題,就是缺乏真正了解軟體的專業經理人。或是說,現在的專業經理人,並不具備軟體的世界觀,已經和現實的軟體文化脫節。
Open source當然不能賺錢,因為它是一項運動。這個誤解,有點像是「文藝復興能賺錢嗎」的問題。台灣企業必須學習,如何去融入這項運動,試著去了解它的文化,然後調整自已的商業模式,以及企業文化,必要時甚至要革命。
這是彼得杜拉克沒有教我們的一堂課:從企業經營的角度來看,Open source不是把程式碼公開,而是讓我們去調整公司文化,並建立新的商業模式。
台灣的中小企業都已經有一定規模,這是可行的想法嗎?筆者認為,這根本不需要擔心,因為已經有二隻會跳舞的大象。
第一隻是IBM,大家都知道,IBM發明了PC,也放棄了PC。但是大家比較不知道的是,IBM在Open source運動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。最成功的故事就是IBM贊助成立了Apache基金會。
第二隻是三星,三星在Open source這上做得相當好,可以說是繼IBM之後的第二個模範生。
因為Open source,三星的軟體策略,有了非常大的調整。三星和其他一些國際大廠,共同贊助成立了一個非營利組織,稱為Linaro。但很諷刺的是,台灣科技圏對Linaro的反應異常冷淡,Linaro的成立記者會現場,大家沒有太大的迴響。
但是Linaro至今已幫三星取得軟體上的一些成功。關於Apache基金會、Linaro,以及二隻大家為什麼能跳舞,我們後續揭曉。
還有一個故事。
筆者曾經在好幾年前,遇過一個好玩的想法。在某一個研發會議上,一個工程師提到,Linux作業系統核心的影響力與技術性;當時 Microsoft Windows 與 Linux 二大作業系統,可是戰火四射。當時的會議主管,提出一個令人不知所措的想法,他說:「如果Linux這麼有潛力,是不是把這家公司買下來。」
原本想以「老師」的心態,解釋為這麼這是個離奇的想法,但當時還是菜鳥的我,沒有太多發言權,只能作罷。不能怪當時主管的這個想法,因為大家對這種Open source的文化了解不多。
現在,Linux作業系統核心,有著大量的三星程式碼。你用的HTC手機,使用的也是Linux作業系統核心。更簡單一點,HTC手機裡有三星的程式碼。這是怎麼辦到到?這要從Linux的文化說起。
不管是Open source、IBM、Linaro等,台灣科技業,在這個部份的觀念,落後國際間大約十年左右。
第4章 打造開放軟體的經營思想
Linux 作業系統核心
作業系統的發展,大約從1971年開始。
第一個UNIX作業系統,在1971-11-03正式現身,就在第一版的UNIX作業系統出現後二年,也就是1973年,Dr. Dennis 發表了非常重要的技術,那就是C語言。 1973年這段時間,還有很多重要的事件,例如:最早的網際網路。又如:1973年Dr. Neo,也就是後來Motorola公司總裁,發明了手機。
1990 年代,也就是第一個UNIX作業系統出現後的20年後,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玩家(Hacker),名字叫做Linus Torvolds。他就是Linux作業系統核心的原始創作者。
大家不需要了解Linux作業系統核心的技術細節,但是,我們手上的每一支Android手機,都是使用Linux作業系統核心。在Linux作業系統核心之上的,才是Android軟體。簡單說,要把Android手機做好,掌握好Linux作業系統核心的技術是關鍵。
Linux作業系統心是聖彼得大教堂
Linux作業系統核心是開放原始碼「文化」下的代表性產物,它的重要性等同於聖彼得大教堂。透過網路的連結,Linux kernel由超過五十萬個開發者共同「集體創作」而成,這也是現今我們所熟知的「社群文化」。
所以,Linux作業系統核心不屬於任何一家公司,不是某一家公司的產品。問題來了,如果今天我們想使用Linux作業系統核心來開發產品,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方式?三星很明顯地,已經學到這一點了。
文藝復興運動,就像 Internet/WWW 的出現,以及後來的 Web 2.0 與開放源碼運動(Open Source Movement)一樣,影響全人類的生活與文化發展。
近年來,手機也從封閉走向開放,以及「個人創作手機軟體」的運動發展。不得不承認,個人創作軟體的文化,幾乎徹底改變資訊科技業了。因此,正確的心態是了解這個文化的本質,商業上應如何因應,還有新文化帶來的新商業模式;關於這個部份,不得不再承認,三星確實是值得學習的典範。
因為Linux作業系統核心是社群文化下的集體創作,企業欲使用Linux來開發產品時,軟體發展的策略與方法,非常的不同。後續筆者將大家分析三星的做法。
三星沒有搭上Linux開放原始碼的第一班列車?
三星一向是最佳的追隨者與模仿者。這個評論的背後隱含了三星最可敬的能力:模仿後超越。我們把範圍縮小到Open source的議題上,模仿後超越的成功故事,再添一剸。
事實上,三星根本沒有趕上前面討論過的「Linux」第一班列車。另一個令人驚訝的事實是,在有了Open source的意識後,三星跌跌撞撞,也花了近十年的時間模索。讓我們來回答二個問題:
1. 這「十年」的時間點為何?答案是1999年~2008年左右。
2. 這「十年」在模索什麼事情?答案是什麼是Open source。
根據筆者的觀察,從2008到2011年這三年間,三星在「Open source結合商業模式」有了相當的突破,這可以從三星的手機策略得到印證。
Linux作業系統核心發展初期,三星沒有參與,實際上也不曾出現在Linux的貢獻榜上。
現在,在台灣,有極少數具有軟體國際觀的公司,已經試著將Open source文化融入公司。但大部份台灣企業,可能還在模索前面討論過的問題:Open source能賺錢嗎?為什麼要公開原始碼?等等問題。
筆者相信,三星完全了解什麼是Open source了。因為他做得很好,現在,Linux 3.0核心,裡頭有大量的三星程式碼。三星是怎麼做到的,以及他怎麼做,我們又應該學習他的哪些事情。本書將繼續解密。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:SDK
目前為止,我們提到Open platform、Open source、FLOSS、Linux、Apache基金會、Linaro,現在,我們再加上SDK與Android。
關於這些部份,IBM與三星可說是近代企業管理,最精采的示範。
提供應用開發SDK:集結自由開發者
1986年的一個故事,這段故事跟Steve Jobs有關係。八零年代後期,是物件導向軟體技術萌芽的時期。這個時期,出現了一個知名的「物件導向式」作業系統,那就是NeXTSTEP。 因為物件導向技術的出現,改變了軟體工程師設計App(應用程式, Application)的方法,這個技術一直影響接下來的軟體產業發展,一直到今天都還是。
大家都知道,Steve Jobs在這一年離開了自已創辦的蘋果電腦公司。在他離開後,Jobs創立了另一家公司NeXT,這家公司發揮出一個稱為NeXTSTEP的作業系統。NeXT公司後來被蘋果收購,NeXTSTEP作業系統也成為了現今MacOS/iOS作業系統的核心。
NeXTSTEP率先提供SDK供電腦玩家撰寫應用程式。NeXTSTEP的設計充份考量「如何提供好用的應用程式開發模式」給開發者使用。SDK是一套工具,如果可以把工具設計的簡單又好用,使用者就可以使用這套工具,可以很有效率地做出很棒的作品。
怎麼樣才是好的應用程式開發模式?NeXTSTEP作業系統提出以「物件導向技術」來設計這套工具。沒有錯,NeXTSTEP是成功提出第一個物件導向式SDK的作業系統;NeXTSTEP證明了物件導向式的App開發模式,是最佳做法。
大家可以不需要了解物件導向技術(OO, Object-Oriented)的技術細節,但是這個觀念與技術,一直被使用到現在。Android SDK也是一個提供物件導向式App開發的工具箱。算算這個時間點,Steve Jobs盤算SDK的計畫,早在二十多年前就開始了。
Android開放軟體潮流最大贏家
第一波開放軟體潮流,代表性作品是Linux作業系統核心。第二波開放軟體運動,代表作性品就是iPhone SDK與Android SDK。Google很成功地在三年裡,經營出Android App的開發者社群,每個人都在創作自已的App,無論是Android Market上的App數量,或是下載次數,都取得相當大的成功。
iPhone SDK是開發App的工具箱,Apple並沒有將iOS平臺開放給硬體製造商,因此硬體製造商在這個地方亳無發揮的空間。
Android就不同了。除了Android SDK可供開發者創作App外,Google更開放了Android平臺,Google公開了絕大部份的Android平臺程式碼,這個平臺被Google稱為AOSP(Android Open Source Project),它是一個開放原始碼的軟體。有了AOSP,硬體製造商便能自行打造Android手機。
在Android早期,也就是2007至2008年時,最有代表性的Android手機製造商就是HTC。不過現在三星很明確地取代了HTC的位置。沒有搭上第一波開放軟體潮流的三星,這次很不一樣了。
由於Google開放了Android作業系統平臺,硬體製造商便能建立自已的「軟硬整合」技術,並推出且銷售自有的Android手機產品。硬體製造商可以在AOSP裡加入一些「增強功能」或「自有特色的功能」,這些功能雖然都是存在於AOSP裡,但Google保留了一個彈性,就是可以讓製造商把這些額外的功能,包裝成我們提過的API,並且加入到Google發佈的Android SDK裡。Google把這些由廠商提供的API,統稱為附加元件(Add-ons)。
製造商將自有的API加到Android SDK後,App開發者便能使用這些API為製造商的裝置,創作專屬的App。這才是完整又有影響力的開放軟體做法,它協助製造商,連結了廣大的Android App開發者。
在開放軟體界練兵十年的三星,了解這個觀念。
在這波Android開放軟體潮流裡,第一個提出Android SDK附加元件,並且被Google整合到Android SDK裡的廠商,沒有別人,就是三星。
這次的開放軟體巨變,真正搭上第一班列車的是三星。在這個部份,三星領先了所有同業,包含HTC。這次三星不再是追隨著,而是真正的先鋒。
2010年12月,Google發佈Android SDK 2.3版,此時,三星的附加元件也被整合至Android SDK裡。
開放源碼的戰略地位
義大利軍事學家杜黑提出「制空權」理論,制空權的精神是在戰爭中,設法取得控制空中的優勢。現代戰爭依賴工業技術以及科技,因此現代化的戰爭,講求能迅速摧毀敵人的現代化基礎建設,並消滅敵軍的後勤補足能力,使敵軍失去發動戰爭的能力。這就是為什麼戰爭時,必須先設法摧毀敵軍機場的原因。
制空權是當今非常重要的戰略理論,開放源碼的道理就是這樣。開放源碼有著相當重要的制高戰略,能深入開放源碼,並在開源社群發生影響力,就享有制空優勢。
從商業的角度看來,最重要的開放源碼計畫莫過於Linux作業系統核心,它具有相當重要的戰略意義。從商業的層面來看,取得Linux作業系統核心的制高權,就可以掌控產品的影響力,以及價值。Linux作業系統核制高權,談的是參與,以及貢獻。
Linux作業系統的發展開始於1990年代,不出五年的時間,Linux作業系統就進入商業領域了。Linux作業系統在商業上的成功,有二個知名的案例,一個是RedHat,另一個是IBM公司。RedHat與IBM的產品,均使用了Linux作業系統,為了掌握Linux的制空權,二家公司不約而同,積極參與Linux開放源碼計畫。
IBM公司後來成立了Apache基金會,更取得了另一個開放源碼計畫的制空權。成立Apache基金會的決定,讓IBM的伺服器事業,在商業層面取得了新的勝利。
Apache基金會
就在2011年10月14日,Apache Software Foundation在官方博客上發表一則訊息:Oracle將OpenOffice.org提交給Apache基金會,並且己被接受。簡單來說,就是知名的開源辦公室軟體套件OpenOffice.org加入Apache基金會了。Oracle讓OpenOffice.org嫁進Apache基金會。從此開始,OpenOffice.org改名為Apache OpenOffice.org,等於冠上了夫姓。
這個故事,點出了幾個問題。
Apache基金會是一個非營利組織,它的影響力有多大,可以從Java 7規格制定的事件得到證明。Apache基金會的董事會,決定投票不同意Java 7的規格,簡單說,就是Apache基金會並不認同Java 7的技術規格。Apache基金會不認同Java 7,等於Java 7走入商業並成為標準的機會是零。此舉完全是Apache基金會為了抗議Oracle公司在商業上一些另人爭議的作為。Java之父是Sun Microsystem公司,但Java技術現在是屬是Oracle公司的財產,也就是Java 7技術規格是由Oracle主導制定。
Apache基金會的決定,等於否決了Oracle的新版Java技術規格。Apache基金會在開源世界的影響力與地位,可見一斑。
非營利組織的影響力,大到足以推翻商業力量的決策。
與Apache基金會同樣具有此等地位,甚至具有決定性地位的非營利組織,就是Linux Foundation。自由軟體基金會、Apache基金會與Linux基金會,是現今開放軟體社會中的三大非營利組織。
Apache基金會是這三天基金會裡,最有商業色彩的組織。事實上,Apache基金會的開源項目,很大一部份都是為了商業考量。商業化並不是壞事,反之,更應該鼓勵自由或開放軟體,能與商業結合,才能永續經營。單純是教義上的開放源碼計畫,非常多都成為死計畫,意思是這些計畫的活動都停止了,成為冰凍狀態。
Apache基金會與商業公司之間的運作模式,是開放軟體與商業結合的絕佳案例。企業管理的學說,更應該將這個部份納入成為教材。
另一個重要的開源計畫稱為PhoneGap,PhoneGap目前己正式成為Apache軟體基金會的一員,並接受IBM的贊助。PhoneGap也被整合至三星的Bada作業系統,PhoneGap在HTML5具有非常大的影響力。這個事實,足以說明三星未來在手機,在HTML5,在開放軟體社會等,都將有大競爭力。不知台灣的廠商們,是否能理解其嚴重性。
可以這樣說,台灣廠商在未來的手機、雲端與HTML5戰爭中,失去了制空權。我的感覺是,台灣不是不能做,而是缺乏大戰略方向。我認為,有二個政策,是政府目前能做的:
第一、協助品牌廠商參與HTML5或其它標準的制定。這裡談的是參與標準制定,參與的意義是針對HTML5提出建議,或提案,並不是要求納入自有的標準。
第二、扶植新創事業,取代人才培養。透過政策與租稅優惠,協助台灣優秀人才建立事業。這是以政府高度該做的事情,環境對了,優秀人才自然會朝正確的方向走去,例如:HTML5。
總結來說,政府不用給方向,而是要給方針(政策)。方向的事情,就交給產業的專業人士。
戰略在取得制空權
了解開源社會文化,以及這些非營利組織運作的人都曉得,能直接參與標準制定的機會並不高。但是只要能先從提供建言,或提出提案的「淺參與」做起,讓公眾看到具體的「貢獻」,將來能「深度參與」的機會就會很高。分別主次、緩急有序,這是參與非營利組織活動的原則。
中國古代的軍事哲學提到的「地緣戰略」,很適合應用在當今以開放軟體為主的商業策略上。三星的一些開源軟體活動,很符合地緣戰略的思想,也是三星開放軟體影響力崛起的關鍵。
分別主次、緩急有序,講究細緻的行動,每個行動都要能達到設定的目標。敵強我弱的格局,要採取地緣戰略,唐代建國之初,採取這種戰略,奠定後來的強盛基礎。厚植台灣的軟體實力,不單只是培養軟體人才,開發創新軟體產品,在開放軟體社會,以及像是HTML5等的重要標準制定上,都要能做出影響力。
以開放軟體與HTML5來說,從制高點的角度來看,台灣廠商明顯是處於絕對弱勢。從戰略角度來看,參與非營利組織活動、全面了解開放軟體的文化、培養具開放軟體商業思惟的人才、參與開放源碼的軟體開發、重新組織大專院校課程、訓練大學師資等,都是主要且急迫的工作。
另外,筆者大膽提出一個建議,就是是參與三星的Bada開放源碼計畫。例如:使用三星的Bada作業系統開發產品,並參與PhoneGap+Bada的開發計畫。除了Google的Android作業系統外,台灣廠商甚至可以與三星鍗結盟約,採用其Bada作業系統。此外,也能在Android作業系統外,擁有另一個選擇。
有了PhoneGap這個利器,三星未來在智慧型手機的第二個戰場「HTML5」將無往不利。
第一波Android競爭的得勝者
正如同我們在新聞媒體上所看到的消息,2007到2011年底, 是Android萌芽時期,在這第一波的Android競賽中,三星是最大的贏家。三星憑藉著獨家的AMOLED硬體技術,以及他的開放軟體上觀念,後發先至,成功贏得了勝利。
開放軟體,成功打造了新的三星;人才政策,讓三星的手機,幾乎攻無不克,好像是一種奇蹟。所以,台灣產業不能再忽視開放軟體的議題了。
台灣產業隱憂:只談產品策略、不談戰略
正如本文所提,開放軟體是一種文化,是一個觀念,這個觀念用來打造新的企業文化。這就是戰略。
2007年到2011年底,是Android手機發展的第一階段。這將近五年的時間,是人類資訊科技史上非常重要的一個時間,這不只是Android手機的崛起,而是全球智慧型手機的戰爭。這五年的時間裡,靠著Google強大資源的協助,以及駭客文化下的開發者社群,Android迅速走紅。Android的快速竄起,也連帶讓hTC品牌快速進向全世界。
這五年的時間,智慧型手機很快地侵食掉功能型手機的市場,似乎是不敗神話的Nokia,也是以不可思議的時間退去光環。所以,這五年不只是Android手機的戰爭,更是智慧型手機的戰爭。這一切的爆起與爆落,都與開放軟體脫離不了關係,開放軟體背後的駭客文化,才是真正改變並影響產業文化的人。
向它山之石可以攻玉
Android智慧型手機的爆起,最裡面也是最深層的因素有二個,一個是開放軟體,一個是駭客文化。不管是開放軟體或是駭客文化,都是社會文化上的改變,也就是Android手機的成功,並不是產品策略上的成功,也不是產品定位上的成功,更不只是市場需求面的問題。這一切,都不是產品問題,而是文化問題。
如果能透析這是開放軟體與駭客文化的問題,就能在一開始,就擬定正確的戰略,制定正確的產品策略;如果公司文化在未來無法適應開放軟體與駭客文化,一開始就能做出一些調整。如果這只是市場面需求的問題,大量製造,以及滿足消費者多樣化選擇的機海戰術,就是好辦法;但是,這僅只是產品策略層面,無法擴大影響到公司文化的調整,更無法擬定更長更久的戰略。
如果一家公司,只看最大量的市場需求,只談產品策略,很可能脫離不了爆起爆落的宿命。在2009年到2010年的這段時間,我也參與了Android山寨市場的經營,結論是相同的,大量的山寨機只是去滿足市場的需求,公司本身沒有永續經營的政策,爆起爆落就是它的結局。
三星的成功並不只是「產品在市場上」的成功,他的成功非常的深入。希望台灣的企業經理人,都能看到這篇文章,筆者在經營上的學習對象之一,就是三星。它山之石,可以攻玉,從中能學習到一些磨玉石的好技術。
開放軟體的思惟,以及吸引開發者,也就是建立與駭客社群的關係。這就是戰略。這是台灣產業一直以來都缺乏的思想。
